1
这样上班，穿过朱耷的部分。
多数是朱耷的部分，
犹如老城区。
我在小巷里，影子折叠上二楼。
还有一部分是王勃，
他像楼伫立着。
南昌市基本就三部分，
再分，那些人就和我一样
也是穿过。
那些拥有路名的人，
城中以路命名的人不少。
我穿过它已经三十五年，
想不到朱耷根本没有走。
当我从洪都新村出来，
现在是从高新七路出来，
在朱耷的阴影里。
没有出息和晋升。
嘲笑过我的事物
无穷无尽。
另两个是王勃和刘贺造就的，
有时会掠过。
2
从王勃腹中出来，
赣江犹如地表的黏液。
夕光笼城三十五年。
我自己残破的影像
不再重要，
化为鳞上一粒。
不用关注渔民手上网格的像点，
大家因虚线而筑就，
街上空道画出的虚线积堆如城，
空中走廓画出的虚线坚硬如轨。
刘贺枕着孔子画像
睡在更远端，
几乎没见他翻身。
朱耷的苦难原为简洁——
如果事物都是词语的分泌液，
那些从信江下来的，
从赣江上游下来的，
似乎捡到黄金。
3
入艾溪湖隧道，上昌东大道，
从富大有堤进入蒋巷找到后河路。
左边是赣江，波如锦缎。
沿着赣江能找到鄱阳湖吗？
田野上油菜花香跟随。
我知道写诗可直通鄱阳湖，
但真要走，实际上很困难，
要经历它的每一个细节。
附近村庄的人，起身而前往。
靠鄱阳湖越近的人，
他们越快抵达。
一条江是如何抵达终点的呢？
有许多难以想见的复杂，
即使开着车也没有用。
完全不是从地图中看见的那样。
村庄有名，但有许多不知名的河湾。
崖石般的泥块，犹如关隘。
遇到河神，
有神秘令人崇向和阴森之感。
堤上的野草、灌木、浮木，
仿佛比我更懂。
它们不屈地蜷曲着。
浮木寻查这么远而中断。
4
每天都经过那墙的拐角，
它有意庇一小块阴
让我过去。
仿佛故意等在那里，
听得见我的脚步声。
下雨的时候踢开水流，
我踩着它的脚面过去。
仿佛一个人的善良，用久了
更加诚意地低附事物。
当一只虫子经过，
它护送着，不让鸟儿发现。
它知道我去上班，
有时踉跄，有时失意，有时愁云满天。
还可能有时远远看见我酒后回家，
避开了它。
由两个白面和一个黑面构成的拐角，
我在意那个看不见的黑面。
它深深植入地下的恣意，
可能比一棵树更深刻。
那样一种恣意，
却并不是一个面。
5
会发现许逊在斩妖，
南昌这么多水系，
一条蛟龙被锁死在水井里。
晋代这么多人赶往江西，
万寿宫粗鄙铁链互绞着。
可能将什么都神圣化是对的，
就像写诗，需要用想象。
那时的人们敬畏一切，
如今人们举着被改造过的大脑，
再不会站在诗的这一边。
我摸着上面的文字，
是根据传说建造的。
如今，南昌就像水网上的滩涂，
朝霞涂绿，夏如春旺。
仿佛每一样都可以升天。
即使郁郁不得志旧巷残垣，
这时我想这必定是朱耷的部分，
但那却是
往后的艰难岁月。
6
地铁上这么多人，
只有谈到新闻学时
他们才是生动的。
侵入，或尊重
彼此的社交气泡。
他们已经练就
在地底穿行的本领。
他们的特点是
被组装，被输送。
可分摊家庭
及社会的痛苦。
他们眼力
是一个巨大的圆舞场。
非眼力的部分
才是诗要探讨的。
他们陷入深深的沉思，
挣脱了人，又陷于人。
发现人是
可以赊掉自己的工具。
7
城市即山林，
今天走到哪一张山上了？
朝阳这样叉进建筑，
就像在山岭分开树林。
我感觉离开了朱耷和王勃的部分，
不一定是飞升，
现今的城市需要一位新神。
朱耷、王勃、刘贺的阴影还在。
我在一座山岭穿街走巷，
需要什么树种就采回去。
总有浮去遮望眼，
豪气不是在山巅，就是在悬崖下。
在二十多层的高楼上，
与绿松结石，梅岭推送至眼前。
寻得药草和千塔，
塔就放在心里。
玲珑透明的时刻，
是自我搭出的结构。
2026.3.4—3.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