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
墓也要向阳，也要吃露，
因此斫墓是件体力活。
斫仙草，斫绳子般的小油茶树，
斫葛藤根，斫小油桐树，
斫冬茅、芦萁以及竹笋。
墓上的杂树都要斫掉。
留出空间，在苍翠中掘出深井。
挂墓的人像是踏青。
可能墓内的人也出来踏青，
一起讲起康熙年间的事。
康熙年间这山间有什么事呢？
有也没有了。我仿佛看见
颜祥、佐祥、佑祥、仁祥、
仪祥、礼祥、禧祥在这山间，
孟祥在那一座山。清水碧流。
其二
你说这墓与那墓之间
是什么关系？没有墓碑。
我会将他们搞混，
他们仿佛可随意调换。
是嫁到我们这儿来的
一位太婆，或是命运
更为悲惨被忽略的人？
没有墓碑，萋萋芳草。
整座山都是这样。
反正他们
是我们的祖先。
小草也是我们的祖先。
它们被赋予崇高，
时间在这一刻被消解。
没有人伤痛。
肉体不是一个沉重的话题。
其三
一个人挂墓显得寂寥，
但又不会真的有事发生。
尤其是经过阴森大树，
蹚过茅草蛇发出声响时。
一个人挂墓显得寂寥，
它们有权力展现阴郁。
当大力斫掉碍事杂树时，
停下后仿佛有东西袭来。
物象聚集，哪怕灵魂
消散，却也增添恐惧。
纵然对方不发一声。
草木啊，也是一体两面。
其四
德叔的墓没人挂，我去。
开车上去，下面的山谷
还有一座墓是世友的。
德叔的墓碑上
有两个黑框，第一次
见在墓碑上画黑框。
德叔的墓
被一根草绳围着。
这是哪类方家的语言？
去年还是那样，
去年还是那样。
今年便这样了。
2026.4.7-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