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连
她每天要做很多事:八小时七个半小时疯狂忙碌。
虽然是一名会计,却像是砖头工。
回去还要加班:为接的私活在数字与票据间比对。
年轻时是一名多么美丽的女孩,该嫁给富贵人家。
现在还要侍候两个男人:一个是不会赚钱的诗人丈夫,
另一个是和丈夫相似的古典文学硕士儿子。
深夜一点,樟树枝柯后的窗户透着光。
她的丈夫还在等她,为了可卑的感官活动。
这样的日子哪里还有生机?别人还以为她过得不错。
尤其是那个体面有名声可谓诗人的丈夫,
懦弱、自负,看不见又似看得见希望。
近来她形容憔悴,几乎在崩溃的边缘。
2026.6.16
三十余年
1
他的上司针对他,没多久,他的上司就怀不上孩子。
那个有意和他竞争写诗的人,没多久便患癌症死了。
这并不是咒语,也没有人下蛊,谁有这样的心思?
那个在收发室里对他不敬的人,他用冷静语言反驳了他。
那个做了对不起他的事的人,她的职务停滞不前——
这并不是咒语,也没有人下蛊,但一一应验。
只有对他好,认为他单纯像孩子的人才洁净健康。
2
回想起来,他的角色这么小,三十余年
却有散淡孤独的美。那时他不知将来会如何,
不会过得更好,仿佛不是出来打拼的。
最难相处的是人,他不知道如何与有权力的人相处。
他的上司也有权力;如果她不理他,他不会开第一口。
并不是故意,因为有权力的人做不了他的朋友。
除非对方是诗人,除非对方先是诗人。
2026.6.16-17
老夫妻
小区里一对老夫妻,就像苜蓿花
紧紧依偎,幸运地度过悲凉岁月。
每天同去买菜,健步,小声说话。
见面时点点头,祝福更好的际遇。
2026.6.29
美术老师
我问她如何画油菜花荚,那个美丽的老师,毕业后给我介绍第一份工作。
上班没到五天,就走了,没吱一声。之前去她家
她有男朋友的女儿将油画展示给我看。
若坚持,我可能已是一个陶瓷大师,或漆画家。
现在回忆,当年在那里拉泥胚的师傅,是多么顶级的人。
我可能就在那里。那时候我觉得他们像乡下的瓦工,
同样的工具,相似的技术活。我记得最后一次
去她家,她不大理我,想不通是为什么。
2026.6.16
决定
一位年轻的母亲,骑着电瓶车送孩子上学,现在有一个
丑而有钱的中年男人找她,该不该答应?
好像还是一位诗人,虽然丑,却是有钱;若答应可改善生活。
仿佛行道树和路人都在同她思考,思考而没有结果。
抑或他们早已作出决定,是决定后而呈现熙攘,而有体面。
年少时对这样的事是多么嗤之以鼻!谁不想洁身而自贵?
而书店管理员的生活实在看不见尽头。
尊贵的身体,毕竟会老,肚皮开始松弛,若趁有人在意。
2026.6.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