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斯
死亡的花腔
薯根自冈顶散开,密林蓝调。
踩到泥浆或狗屎,这一天心情抑郁。
不喜欢这个年轻人,那些玉米,
那些丝茅,那些芦萁,那些洞穴想。
翻滚自然的语言,斫开
翻滚的自然的语言,
又赌上几代人的命运。
黄狗、花狗、黑狗般忠诚。
荣誉的冠冕,死亡的花腔,
始终是荣誉的冠冕,死亡的花腔。
没有谁,
仿佛都有底色但没有必定是谁。
薯根收束,自冈顶,密林蓝调。
不顾人间黑暗,
有底色的物象扛着百宝箱——
换了一个装束或者一个名义。
2026.1.11
此致
怎奈在此活过也有彩锦。
桃叶尖尖,衣袍翠绿。
石趣层叠似如来。
文王分身或在死的时候就会来。
文王一身蟒袍摇动浆果。
观音在此是一个瓷瓶。
土地公公黄昏时驱赶小妖。
人虽劳苦,却也精神。
如木辐攀岩旋转,
就像什么都得到又没有得到一样。
不断有锦鸡、凤凰拦路。
但他们还是有活要干。
即便消失,也明艳。
在此活过也有彩锦。
2026.1.10
发古俚,母亲
蹦跳在石阶上的雪的混圆,
飘落在田埂上的霜线,
或者潜在枯草中的坚冰,
不要忘记悲苦之人的眼神。
失败之役,寒冷
在扩大。物象固守着生命,
或者就此凌厉,
不要忘记悲苦之人的眼神。
已经有人被劫掠,
如同散乱飞扬的蒿草。
不会有同等的世界,
不要忘记悲苦之人的眼神。
她脑子里想到的,
考验我的笔。
那是发古俚母亲,
不要忘记悲苦之人的眼神。
2026.1.11
最近死去的人
每个人都会选择最适合自己的死法。
新一波死亡,从一个七十岁的人开始。
他下葬后的当晚,他的父亲便死了。
另一个近百岁,晚上,将自己的床点着了。
可能是吸烟,不小心将被褥点燃了。
他挣扎捱到门边,但就是打不开门。
再一个在山里捡油菜籽,掉进荒窖中,
几天都找不到。——我的意思是
看见儿子死去的那个老人,那晚他想了什么。
那个死在门边求生而不得的老人,
他的心是如何没有经受住煎熬的。
那个死在荒窖的老人,她盼望了什么。
还有我外婆,解手后死在自己的床边。
他们都经历了什么?在那几天,几小时内。
我给母亲总结说,他们都是同时代人,
死,也是一批批地死,就像弦松了。
在生互不对付,就是将弦绷紧。
2026.1.23
单句
——兼致福云
有一个句子实在太难看,
就去种小青菜。
母亲是去捡柴。
大老表是去锯木,制作火炉。
大老表年轻时会来舅舅这儿,
与舅舅饮酒。
后来看见他去卖杂货,
镇子变大了,也卖杂货。
许多都是
写不好句子的时候。
如何写好一个完整的句子呢?
如何在韭菜中踱步?
人生不可能全是诗艺。
可能都在处理单句。
就像母亲去捡柴,
大老表去制作火炉,
父亲将嫩田泥翻起。
我总无法写好一个句子。
2026.1.25
纪念
福云埋在自己父亲身边。
埋之前的坑,我都看过。
前方的小山,似草龙。
都是经过粗鄙的仪式
就送上来,怕不接收
就让爆竹喊,大声喊。
福云的走让我奇怪,
他爱十甘庵,他拜年
第一站就是去十甘庵。
通灵的事物早就看清。
没多远呀,黄土间。
我觉得泥土肯定出错,
被罩着的不应被忽略。
也是可怜的人,没有鞋穿,
也是一辈忙碌而没有回报。
记得他来十甘庵十分快乐,
忆少时,一同饮酒。
还有他的父亲、母亲,
说要永远记得十甘庵。
他父亲也是这样走过的,
以这样路祭的方式——
我姑姑也是这样走过的,
以这样路祭的方式——
不是祭路,就是被祭山。
2026.1.28
父亲逝世七周年记
兴许早已不在意,曾经受的苦。
反而觉得如花儿一样,金光沐浴。
死亡和遗忘,又哪里会相隔?
如同当初的匆忙,而今繁花相随。
还是你呼唤的那个声音,
那些山谷,那些庄稼,那些槠树。
而德叔也去世了,你们见过吗?
算得上是依旧,但也有变化。
世界会怎样变?曾经
追求的美好,一切就此中止。
多少人想看那控诉,
我们以前就是犯了这样的错误。
2026.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