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一
当你变成一根树枝，
就有一只羊攀上来；
也可能是数只螺，吸附着。
羊胡子令人看见一张老人的脸。
他近几日猝然
拖累柴房对他的看法。
柴房中的树枝以及阴影，
阴影如同一只羊攀上来，
也可能是数只螺，吸附着。
螺翕动，如同眼睛。
就有许多这样的树枝跃进树林，
站定，如果误入
就觉得进入阴森恐怖的暗夜，
但实际上是事物烘托的，
是的，事物架起了穹顶。
就会有枯死的油茶树如鬼魅，
折断的朽竹如婴儿乱叫，
发现残垣，就会有人的魂儿。
这时候你没法变成一根树枝，
或者才变成，
便有羊和螺攀上来。
之二
人头鸟身的鸟，飞行时带着火焰。
一种树妖变的。
它飞行时一会儿人脸，一会儿鸟身，
看到穷苦人就帮助，
看到谁迷失方向，就为其引路。
每至深夜，就到穷困的山村，
或是荒凉的陋巷，
有时就飞至美丽的天空，银河顶上。
被惊醒的人看见火焰，
被遗忘的部分，变为树蔸。
只有术士，知其秘密。
术士同情树，本是和人
在同一时空，人和鸟却各有专长。
它自强而得此身，
有遗憾却乐于帮助人鸟两界。
之三
有一种美学，自山顶开花。
走路奇怪却可飞行。
洞穴犹如老者，
有妙龄女子花环般旋转。
峻岭之上，石屋墙角有枝
或颓败。有雾
便会被乘骑——
有水，有袖，也是这样。
洞穴仙家占有，
奇花是诗人的化身。
有些东西，正义若不占领，
就被邪魅的事物占据。
之四
大刀鬼，砍人灾难，
又砍山，砍树。
当砍山会遇到阻拦，
于是他开始砍厉鬼，
厉鬼被砍成两半，纸片一般。
这纸片被术士看见，
于是制作纸片人，
许多个纸片人，一同跳跃。
术士让纸片人去干人干不了的事，
纸片人模仿那大刀鬼，在乡间田野。
表面上，大刀鬼在田野驱鸟，
实际上是驱人的魂灵。
尤其是惊悚绝望的人，
尽管一生恭敬，遇物求物，
但几十代下来
就像在囚牢中一般。
因此迷惘时将自己囚禁，能避灾难。
能避大刀鬼，
那厉鬼也是自然中的不满，
是自然的另一面。
之五
天并不黑，那些事物
便显现出来。
在长满荷树的砂岩弯道上，
一只黄猄跃过。
我梦见自己
在给自己盖小屋，
学着小仙那样在里面升腾。
或是小仙出门，我临时在那里玩。
就在那段时间，
我听见栉茨开口说话，
未听见的、未理解的，画卷般清晰。
我甚至认为那不是梦，是现实。
荠菜、丝茅、小灌木，每一个最小的单位
都渴望有一套自我的完美。
有一套并影响他者。
就像我们也是这样。
之六
聚木成林，多生瘴气。
明月生暗，这就下不好办了，
事物们互通的事停下来，
谁都蹑手蹑脚。
暴露身位与未暴露身位的都模拟人的世界。
原本是请事物讲述，
比照人的灵性与异突。
后来是各种嫁接，
羊头套在虎身上。
閰罗人身，惩恶
却须另一种残酷。
聚众而生恶。因此洁身自好者，
皆小心谨慎。
孤独者难以深入，
孤独者，就会遇瘴气，遇厉鬼。
然后各种玩不下去，
忘却原本要做的事。
2026.3.27-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