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
世界会给你观瞻,但并不需要你的答案。
或当答案和世界一样大时,
如何才能写出和世界一样大的诗?
往里面填缝隙,或剔除又安装。
如果能将世界的蛋壳剔除,哪怕先将
世界剔下来而后再安装也行。
如果安装的过程,加上些自己的想法,
抑或仅仅是剔除——
就像组装汽车,拆下来后又装回去。
世界看上去并无意义,或者于我们无意义。
但可以观瞻。
如果拆下来又装回去,用我们感受到的、价值中的、理性中的。
就像蛋液中跳动的心,宽阔无边的可以
是别的生命。
我们的使命是拆下来又安装。
情绪
诗歌内部词语的意识
是自然中的肉。
枝叶即情绪,
癫狂即情绪,
行为即情绪。
不论何种作为,皆为情绪。
情绪即物象,
词语给情绪降灵,
物象给情绪加冕。
圆的传说
浆果成为圆的传说的讲述者。
它们早早地成熟,在盘中等待。
似少年那样欢快地跳跃。
而后围坐,或成为戴在手上的花环。
就像宇宙的天象,各种事物掏出自己的线——
它们都有各自的圆。
圆是天地之极,
是唯一包含自己又外延他处的。
所以有什么想不开的呢?
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它会回来。
就像橡皮筋。
所以是非对错有什么用?
非此即彼有什么用?
阴阳有什么用?
它最终是圆。
圆是人类的审美
与最终执念。
屈原
他的发音方式,是在原事物现场。
以三皇五帝、人类的纯粹为基线。
在湘江边哭泣,在楚地颂扬或批评。
见到什么都哭泣——天下的事
有哪一样不值得哭泣呢?
不仅仅是楚亡,更多的是人性的堕落。
人类的孤独,令事物凄惶——
每一样事物都有自己的荣枯与纯粹。
当他前往昆仑,我跟随他。
他驾的鹿车我仿佛也有一辆。
当他消失在茫茫雪山——
我仿佛看见他真的去了那里。
他教会了我发音,注重音调。
与事物互证。不能走进词的胡同。
物呈现
物呈现,也遮蔽。
可以说是透明的,
物没有让周边的环境凝重。
物的透明
显著于虚空的坚硬。
所视即为透明。
能看见的就是透明的。
物质即透明。
物看上去是阻挡,
实则是透明的。
因为透明,
所以消逝。
因为透明,
所视皆为表象。
三月
俊鸟高飞,希望不要太早到来。
柘树自它内部战栗了一下,
梅在人的苦寒中,
马鞭草移开头顶的石板。
仿佛完成一场集合,希望不要太早到来。
人类的意识似一口大撞钟,
人类的意识虽然似一口大撞钟,
但很多人仍未苏醒。
希望不要太早到来,伟大的诗篇未完成。
星球的钻石还在光线的曲率外。
我的目标是所有生物行动起来,
云影先行,春报信,新生和死亡准备着。
在我的心灵一角,
还没有见到先人湛蓝的纯粹——
那几乎不会使用坏,可得永生的纯粹。
将永不放弃,在三月里重现。
黑是光亮
黑是光亮,和虚空一样广大。
黑是我们未感知到的东西,
它早就回答了我们。
之所以有黑,是替世界作证。
黑是恐惧,像弯曲的海水。
黑是灵魂,深情地裹着我们。
黑是光亮,至少大部分时间是。
我们置于一个假想的球体,
认为有神罩着我们。
黑是无穷无尽的光亮。
发光之物,其实是暗下去。
我们不是看见了它们。
我们的眼睛搜寻的,其实是黑。
借助黑才能看清他们。
光不可重复,一旦打乱就无法复原,而黑可以。
不论如何,黑是光亮。
我们谈论和证明的,渴求和坚信的,其实是黑。
黑具有广远、永恒和未来之品相。
光的证词
光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生物。
它抓住任何可猎取之物,
填满任何可填充的空间。
被猎取之物,依赖于它。
就像中毒,必须在光的饲养下工作。
在光的启发下生活,无可挽回。
我们建立价值,认为在光的主导下是正确的。
甚至没有光就一片渺茫,
一片黑暗,没有希望。
世界是黑暗的吗?
我们像孤勇者,
在光及黑暗的缝隙中工作。
直线
直线是幻觉,世界上并无真正的直线。
由无数曲线扭结在一起,就像钢丝绳。
那么世界是由曲线构成的?
晃荡完一生,脑子里想的是直线。
发现真理,就是想走直线。
而实际上仍然是曲线,
世界是由曲线构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