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操
我骑着马这个国家走走,那个国家走走。
所视皆为德之葱郁。
或者我徒步,惊见鸟群自稼禾飞出,
所啄皆为德之青苗。
因我穷困,无以医疗,则药苗聚集。
所视皆为德之仁怀。
或者德之仁慈使土地柔软,利于耕作。
人间皆为瑞物。
或者这样的说法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看见交战是友谊的测试。
看见死亡,必有隆重的仪式。
不会有人性的进一步发展。
月亮的纯粹犹如人心。
自然教给他们的必馈之以自然,
众皆明德。
若相遇,道路必然修筑。
果实可食又可观。
天空澄明如同悠悠无有。
似有翅膀,不知谁人在飞。
国土透明坚硬,
大岳没有摩崖刻石。
溪水自天角跃下。
走了一年又一年,所携古琴,
犹如吾之苍茫。
能说的很少,看见的像没有。
不知道路就在脚下,
谁脚下都可生出。
道路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周之大,周之俊德,从那时候开始。
齐讴
但靶心随树木晃动,
仿佛能听见当年的厮杀声。
天空和大地似双层地毯。
前《欶勒川》。低沉,
苍茫又绝望的齐音。
但忆不起那齐腔。
楚歌
辛夷飘落,楚地男子
长夜伏林。失去一块
又多出一圈。
楚地鬼雄化作树瘿与石头。
据山而不占,不事周,
又仿佛都为周。
楚地多出芝兰与辛夷,
各自长成强壮的样子。
哭泣和悔恨,都为周。
当深山辛夷飘落,
好比士兵们的徽帽
不住地颤动。
沉默与想象
出门时携带兵器,涉江过林时显得谨慎。
哪怕憩于崖顶,也不言语。
似乎在等待爆发,或等一个消息。
然而永远不会如人所愿。
倒是衣服好看,美学犹如枫叶。
可能是晋人,也可能是北齐遗民。
他们生活在动荡年代,
不知去哪国为好,他们生活在动荡年代,
不知去哪国为好。一行人走向
西北,另一行人偏安向南。
出门时携带兵器,涉江过林时显得谨慎。
孩子仅在洗脸时露出面目。
此后南朝,每晨都有人自茅檐径出。
若朝阳结籽,土中泥粒凝为茎块。
黄龙收回身子,凤凰教会飞翔。
玉壁之战
在泪水中回返,可爱的高俊男儿。
他们的白骨埋在这里——
鲜卑、羯族以及汉家兄弟。
好比邙山,不过是荒冢。
黄河边,汾水旁。
万马的骨笛吹奏无法拼接的歌。
一般低峻,两般高耸。
自古英雄命薄。
不及漫天牧草与高俊的杨树。
木兰
草原上插着绿色的风,追赶白云。
弯弓射下大雕。
小花儿清雅地开着。
绵羊就像裤子。
马头琴声
从遥远的声腔中传来。
这是难得的空寂。
人躲在相互看不见的地方。
狐狸因为熟识而撒欢,站立且张望。
难以找到急促马队的行踪。
所踏开的花,击打铬铁,
就像马头琴所叙说的。
匈奴人去了,又来了突厥人、
柔然人、鲜卑人、蒙古人。
我想起花木兰与柔然人的决斗。
木兰女扮男装十三载而无人发现。
木兰奋力冲出男女不能平等的桎梏。
花氏木兰,武功仿佛从我们那儿学的。
再写《鲜于璜碑》
那日我扛着旗帜,独自走向荒野。旗帜,看不清是谁的旗帜。
守在残存的城墙边。秋草犹如遇刺时落下的短剑。
听见自己的荡气回肠盖住这山廓。
在将士们倒下之后,我都会扛得旗帜走向荒野。
说不上流泪满面,也不是要回去。看见残阳如雁声孤远。
镇守一方,有时觉得这才是孤老。但愿后辈中有人记住。
如果千年后有人寻着我的足迹,他们的血液中还存有这信息。
荒野中我有难以形容的爱。将胡人打败后塞声
又从这里升起。荒野中杂草以及淬断变黑的阳光——
有时候只有那旗帜,才算得上鲜亮。秋风顿时来了精神。
而遗忘的战歌有时是鲜于璜的,有时是高欢的或后来什么人的。
鸠摩罗什
鸠摩罗什,如是所闻——
少年的你打从龟兹城经过,
太阳的光轮如佛所言——
皆为轮回,皆为世相。
争斗和痛苦既为流沙,
又是宝剑上的绿翡翠。
只有心念,可以化之。
心念可以高大自己的人格。
如是所闻,天资聪颖的你,
书卷黄沙,随吕光的队伍
来到中原。听说你第一次
到达长安后便长跪不起——
这才是佛经中提到的百姓的样子,
这才是佛经中提到的事物的发光。
此为后话。这一刻,
你在荒凉的事物中找寻金句。
如果大漠中,还存在雄浑和苍远,
那么“十三经”后,应还有佛经。
但是这些典籍,
是怎样消化的?因为我也正在阅读。
清修的你,风尘仆仆的你,
大漠上的雪,
是否如你所言也是佛与菩萨?
是如佛和菩萨一样,看得清淡?
事物啊,就如你未译的词。
雄浑苍茫但不如中原的华美。
当天你在龟兹学习汉语,
那是吕光攻入龟兹的早晨。
读《鲜于璜碑》
低视角的草尖被追踪的脚步遗忘。
在朝鲜山地,灰黑的雁门关。
感觉有几代人自朝鲜出发,赶这样的夜路。
箕子,以及箕子的后裔。
我好奇于这冷铁般的山地。
胶东相君、谒者君、孝廉君、从事君,
即便名衔光鲜,也不知他们是谁。
我想找到当初草的针脚。
低视角的草尖被追踪的脚步遗忘。
如果遇见胡人怎么办?
像一部型制美学片,
色彩艳丽但听不见声音,
遗忘是主角。
苍凉
是否有琴家携一床古琴
而一路西行?这一次
不是去征伐
而是到西域演奏。
所演奏的
就是大漠中的英雄气。
既是英雄,又是悲剧。
那里的每一粒沙
都有中原之音。
如果我有这个能力,我就会去。
我带着一床古琴——
或所携之物,有古琴之喻,
那么对着戈壁演奏吧。
所发生的事,就是
我所演奏的内容。葱岭、
昆仑大约就是音准吧。
江湖夜雨
那一夜的雨如银色的粉条。
树之黑影是另一人的分身。
大地即将沉没,仇恨陷入深渊,
那快速陷落的过程,就像无数把剑掉入。
不知结果如何,更不知胜负。
后人却在山茶花树下堆以假冢。
每有花落,就仿佛看见他们
在夕阳下宽步,靡靡如小草。
那是一个银色的雨夜,
或者世界就是由银鱼构成的。
两人的情绪绷至极点——
及至大地崩裂,发现地底下是透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