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斯
致词
相当于花朵吻我，告别我。
这山上的柔荑和树叶裹着我，
天上的云围着，不让我出去。
风如玉米须，轻便地站立。
夜晚是黑豆也是黑棉袄，
总是这样的黑豆和黑棉袄，
如同海水，那些花朵，莫名地吻我。
我不知道那是辞别，后来是
柔荑和树叶裹着我，云不让我走。
土一般的云，围着。
以致我忘记这里的山如同海水一般，
写给山的致词就像海的悼词。
写给那只猪
被泥石流掩埋36天的猪，
现在的说法是它不会死。
它在一块水泥板下活着，
撑过不可知的日子。
独自在潮湿的沙土中，如同我们在小黑屋里。
如同我们那些看不见光的无法撑过的岁月。
在小黑屋里啃噬自己，吃土。
没有伯乐，更没有救赎者。
似佩索阿、卡瓦菲斯在自己的壳里。
在那些绝望的日子。
史前的大洪水，人类如沙土，没有诺亚方舟。
是人类构建了困境，挡在外面，
或人类便是困境。
它思索着，沙土里的光
如同雨水。
有时便吃一点光。
沙土如同玉米屑。
事实上，它并未见过玉米的样子，玉米
在它脑中可能就是沙土的样子。
它数过沙子，大颗粒的那种，
如同金字塔，粗糙的语言。
除了自己，它感觉沙土才是窒息的。
沙土渴望透明，希望自己是金子。
而它感觉沙土如同白菜……
峙
深涧中，两只褐色动物在迫近。
仿佛自对方中
看见自己。
一只是黄狼，另一只是黄鳽，
看起来黄狼更为主动，
很可能是在林涧，发现了异样，
在这流星炸裂的穹顶，
这出世或入世的林涧，
双方都没有放弃，互为警惕。
待到足够近，或足够远。
黄鳽突然张开鹰般的大眼旋转于翅膀中央。
它们形成一个中心，一个异物
然后展扬出去。
它占有的空间比自己多，黄狼想。
原来抢占空间，成为强者，才是生命的根本。
对方令自己恐惧，
对方令自己恐惧，
登时各自散去。
鄱湖涨秋有感
鄱阳湖的鱼，
在以前奔跑的草洲上像我们一样欢腾。
我们变成了鱼，
像它们变成了我们，肥美、慵懒。
蓼草似湖水翻滚的肌肉。
自湖的深处，来看见湖的边界，
人的边界。
这种交融是诗人的梦寐以求，
那是物事与语言的边界。
酒后
那天听歌
甚至勾引我去死
那一会儿觉得死
是件有趣的事
或者说
我到了可以去死的年龄吗
我是说主动选择
去死
那些词
那些词描绘的内容
吸引我去死
我多么希望那些词
是我写的
我知道那些事，然后去写
那里面的神呀、怪呀
以及制服这些神怪的力量呀
仿佛我拥有
我拥有这样的语言能力
我只是躺着，懒得起身
不然很有可能
之于
清澈于事物，就像软骨，似暖流。
似事物的真气，似人之间的浩然！
就像是爱，一种普遍的可吮吸之物。
世界……中心
万物都在为塑造一个中心，或者自我，而永不停歇。
譬如风，为中心旋转。
譬如草和树，枝叶在构造一个中心。
譬如石块，那里面也有一个中心。
而人，更为自我和价值而活。
那么世界是一个个有中心的活体？谁施放的。
小中心套在大中心中，成为耀斑。
那么为何这么做？
因为孤独？所以建筑堤岸。
世界是一滩孤独且有害的水，
所以必须塑造生命。
或者塑造生命只是对抗孤独的一种，
而问题的根源在于世界只有一个。
如果世界不以现有的方式出现，
那么自我之歌和无数中心的生命，及非生命
就无须辨析，不需要理性的边界。
但那也不是情绪。
类似于多少个自我想建立的和世界一样大的世界。
像甜蜜剂，
可以被吮吸但可能上当。
眼下的情况便是这样。
